转载自：上海交大制冷所
2026年11月，应国际制冷学会（IIR）邀请，上海交通大学制冷与低温工程研究所王如竹教授（IIR E2 热泵委员会副主席、中国制冷学会副理事长）赴卢旺达基加利，参加11月2至6日举办的联合国环境规划署《蒙特利尔议定书》第38次缔约方大会（MOP38）暨《基加利修正案》通过十周年系列纪念活动。11月3日，王如竹教授在国际制冷学会与欧盟气候行动总司（DG CLIMA）联合举办的“供热与制冷的热泵机遇” MOP38边会上作主旨报告，并作为圆桌嘉宾分享我国高温热泵工业脱碳的实践经验。
回到诞生地：履约重心转向“更高能效”
《基加利修正案》于 2016 年10月在基加利签署，时隔十年，各缔约方再次回到这里。目前 HFC（氢氟碳化物，强效温室制冷剂）削减的制度框架与资金机制已基本成型，履约工作的重心，正从“确定时间表”，转向“用更高能效完成替代”——制冷剂替代和系统能效提升需同步推进。
但大会也暴露出现实短板：过去蒙特利尔议定书更多聚焦制冷（“冷”）领域。而全球终端能源消耗中供热 + 制冷占比约 51%；工业能耗占 37%，其中三分之二是热能需求，100—200℃工业过程热仍大量依赖燃煤、燃气锅炉。工业 “热” 的脱碳，成为基加利修正案亟待破解的命题，也是本次王如竹教授发言的核心主线。
两场边会：从可持续冷链到“热泵机遇”
IIR在会期主办两场边会。2日的冷冻冷藏（冷链）边会，讨论可持续冷链在热带与非洲地区的建设；3日13:00—14:55，IIR与DG CLIMA在基加利会议中心AD12-A联合举办“供热与制冷的热泵机遇：基加利修正案下的机会与卓越中心合作”边会。
边会由IIR总干事Yosr Allouche博士开场定调，DG CLIMA介绍欧盟以热泵替代化石燃料锅炉的政策经验；王如竹介绍IIR《高温热泵技术简报》的结论并分享中国工业热泵经验；瑞典皇家理工学院（KTH）Björn Palm教授介绍HeatX卓越中心。随后的圆桌与开放讨论，议题覆盖制冷剂选择、能效、安全、标准、技能与融资。
主旨报告：五个要点回应“工业脱碳之问”
王如竹教授的报告依托IIR《高温热泵技术简报》（第61号，2026年4月第二版）及政策摘要，围绕“定位—工质—成熟度—案例—政策”五个要点展开，回应主办方提出的“超越舒适性采暖、面向工业脱碳”的要求。
在技术定位上，热泵可以把低品位热能提升为较高品位热能：例如热泵消耗1份电能可以将n份余热等低品位热能提升到满足用户需求的较高品位的（1+n）份有用热能，对应的热泵性能系数COP可以达2—6的水平；机械压缩、吸收式与混合系统各有适用场景，同一系统还可同时供热与制冷，是把HFC削减与工业电气化、工业余热等低品位热能回收连接起来的技术接口。
在温区与工质上，60℃以下为低温，60—100℃为中温，100—160℃为高温，160℃以上为超高温；100—200℃已有成熟的自然与低GWP工质，如水（R718）、二氧化碳（R744）、氨（R717）、异丁烷（R600a）、戊烷（R601）以及一些氢氟烯烃(HFO)工质如R1233zd(E)等，GWP与ODP趋零。工业用热不存在被HFC“锁定”的问题，也为发展中国家留出了工质选择空间。
在成熟度与案例上，高温热泵已非实验室概念。如珠海格力等企业已形成60—80℃热水、80—140℃高温热水、120—200℃蒸汽的系列产品，单机容量0.3—10兆瓦，可覆盖多数工业蒸汽需求。奥地利Delfort纸厂采用12兆瓦、170℃蒸汽热泵，COP约2，年减碳2.32万吨；挪威TINE乳品厂采用氨工质热泵，COP 4.1、节能40%，成为首个无化石乳品厂；中国济南酿酒项目用空气源热泵制取120℃蒸汽（COP 1.85）替代燃煤锅炉，回收期2.4年；某越南纺织厂以4吨/时供给150℃蒸汽并同时实现11℃冷水联供。中国企业的案例覆盖造纸、乳品、酿造与纺织，食品饮料、制药、农产品加工等中温热需求，案例均可复制；后两例还表明，热气候下空气源热泵供工业蒸汽效率更高。
在潜力与政策上，中国学者的研究显示，热泵到2060年可贡献15%—22%的二氧化碳减排，约15—25亿吨。据此提出“两个使能”：使其可行，即明确低GWP与自然工质时间表、加强设计安装运维培训、建设零碳园区；使其划算，即性能挂钩补贴、理顺电与气比价、公开示范运行数据。中国工信部2026—2028年计划已将工业热泵列为重点，配套政策正在形成。
圆桌问答：150℃以上，技术问题还是经济问题
圆桌给王如竹教授的问题是：“150℃以上高温热泵商业化，是技术问题还是经济问题？”他的回答是两者兼有，但主要矛盾不在“能不能做”，而在“算不算得过账、能不能被信任”。
技术上，水蒸气压缩、多级与复叠循环已有可行路径，瓶颈在高温压缩机与密封材料的长寿命可靠性、容量与蒸汽参数匹配，以及系统集成与运维能力；经济上，初始投资偏高、电与气比价不利、缺少可核验的运行数据，使业主与金融机构均趋于保守。
他提出的突破口是形成可复制的工程范式并公开实测数据：按实测COP与减碳量给予补贴，让电价机制体现电气化红利，标准与安全认证同步跟进。非洲、东南亚的食品、乳品、纺织等中温热需求密集，热泵在当地具备直接经济性——这正是“热泵面向所有国家”的含义，也是南南合作的一个切入点。
国际制冷学会与中国制冷学会参会代表合影
下一步：让示范数据与培训走向国际平台
会期之外，王如竹教授还与IIR、中国制冷学会、中国冷冻空调工业协会，以及英国制冷学会、瑞典制冷学会、非洲制冷协会的代表开展多边交流，接触了参加展览的国内外制冷空调企业，并与我国工信部、外交部、生态环境部等官员交流。他认为，这些接触为后续技术合作与项目对接提供了直接渠道。
他把此行收获归纳为三点：把“热”的脱碳带入议定书后续议程，使热泵从节能设备上升为工业脱碳的基础设施；IIR以“技术简报—政策摘要—卓越中心”形成知识、政策与能力建设三位一体的合作模式，值得中国对接；中外案例对比表明技术经济边界已经清晰，欠缺的是规模化示范与标准。
下一步，他计划与IIR、DG CLIMA等建立常态化交流并形成可对接的合作清单，推动国内示范项目运行数据在国际平台共享，编制简报中文版并组织面向发展中国家的技术培训。